袁隆平：轉基因食品或影響生育

82歲高齡的袁隆平，自稱是“80後”。他說，等自己成瞭(le)“90後”時，超級稻畝産(chǎn)1000公斤的目标一定能夠實現。

3月4日晚，全國政協委員駐地——北京國際飯店，袁隆平接受瞭(le)《中國經濟周刊》的專訪。在鋪著(zhe)地毯的套間裏，“80後”袁隆平光著(zhe)腳，撲在一桌子的文件和資料裏，手舞足蹈地講起瞭(le)超級稻、糧價和轉基因問題。

直言不諱的袁隆平並(bìng)不擔心自己的言語會“得罪人”，“我怕什麽，我這麽大把年紀瞭(le)
，還不能說幾句實話？憋死人咯！”

補石油不如補農民

今年兩會，袁隆平的提案是《關於(yú)糧價的建議》。提案上說，根據湖南省物價局調查統計，2011年農民種植每畝水稻，除去國家的糧食補(bǔ)貼，純收益隻有7.5元。

“七塊五啊！太少瞭(le)
，農民多窮啊，農民多可憐啊！”袁隆平激動地說，“種地拿不到錢，農民就不種瞭(le)，抛棄耕地到城裏打工去瞭(le)
，種田的人越來越少，糧食從(cóng)哪裏來呢？”

從2010年起，袁隆平走訪瞭(le)湖南的多個縣鄉和農村，他發現，大量耕地被荒廢，甚至被用來作爲建築用地和垃圾場。“耕地多寶貴啊，現在全國的耕地越來越少
，以後糧食不夠瞭(le)可怎麽辦(bàn)呢？到哪裏去種呢？”

袁隆平擔(dān)心，18億畝的耕地紅線有被突破的可能。“現在的耕地面積已經很少瞭(le)，如果得不到好的保護，耕地面積一年年減少，我們就沒有退路瞭(le)。”

最讓袁隆平擔(dān)心的還是糧價問題。“糧食是寶(bǎo)中之寶(bǎo)，糧價是百價之基。”一方面，糧食價格一旦上漲，就會牽一發而動全身，導緻整個物價的上漲，甚至會引起社會動亂。“所以大家都說糧價漲不得。”但另一方面，“糧價偏低則谷賤傷農，影響農民種糧的積極性，甚至影響國家的糧食安全。”

因此，袁隆平建議，政府要以較高的價格收購農民的糧食，“大大提高農民種糧的積極性和收入，保住農民的基本利益，保住耕地。”然後再以平價出售糧食，“保障民生，保證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水平，保證國家糧食的安全和價格的平穩
。”如果由政府來補(bǔ)貼其中的差價，就能“兩頭兼顧”瞭(le)。

在全國政協無黨(dǎng)派界别小組讨論會上，袁隆平第二個發言，“總理的政府工作報(bào)告提到，今年要繼續提高稻谷最低收購價，平均每100斤提高16元，這非常好，但我覺得還不夠，應該每100斤提高50元，我們的政府現在有這個财力。”

雖然自1982年起，中共中央陸續出台瞭(le)11個“一号文件”，力求“惠農利農”，扶持和完善農業發展
，但袁隆平認爲，“力度還不夠大，種糧農民的收入依然相當微薄。”根據現行的種糧補(bǔ)貼政策，“按田畝算補(bǔ)貼，是很不合理的，高産田與低産田沒有差别，不種糧的田地也能得到補(bǔ)貼，甚至抛荒田也能得到補(bǔ)貼，這樣會影響農民積極性，大家都不好好種糧食瞭(le)。”

“國家每年拿上億的錢來補(bǔ)貼石油企業更不合理。”袁隆平對此很不解，“石油那麽貴，都是高價
、高利潤的壟斷企業，做石油的人都是有錢人，都是開小車的人，哪裏還需要國家的補(bǔ)助呢？國家補(bǔ)貼他們幹什麽？爲什麽不拿這個錢來補(bǔ)貼農民呢？農民辛辛苦苦種一畝地得瞭(le)100塊錢，就是很多有錢人的兩包煙錢。”

有人提醒袁隆平，爲農民争取補(bǔ)貼可以，但是不要“抨擊”别人，但袁隆平還是直言不諱，“我怕什麽，我那麽大把年紀瞭(le)，還不能說幾句實話？憋死人咯！”

“90後”的1000公斤目标

2011年
，袁隆平在湖南隆回的超級稻百畝試驗田裏交出瞭(le)新的成績單——畝産926.6公斤。“這不算啥子，等我變成瞭(le)‘90後’，畝産1000公斤一定能實現
。”他使勁地揮揮手，並(bìng)不滿足於這個數字。

袁隆平的目标很清晰，“希望今年達(dá)到940公斤至950公斤，明年970公斤至980公斤，再有一年，力争達(dá)到1000公斤，從(cóng)科學上講，雜交水稻還是有這個潛力的
。”

“安徽省六安市很重視雜交稻畝産1000公斤攻關，現在已經選定瞭(le)3個百畝千公斤攻關片。前兩天我派瞭(le)幾個助手、也是專家選瞭(le)幾個品種過去
，幫(bāng)他們策劃，肯定能搞出來。”袁隆平說。

袁隆平笑稱(chēng)自己是“80後”，尚且年輕，等再過幾年到瞭(le)“90後”，“那家夥更厲害。”“我管這叫‘矮子爬樓梯，一步一步走’，大家一齊努力。”

2011年初，袁隆平就與黑龍江農墾集團開展合作攻關，計劃在2015年培育出比當地祖代品種單産高15%左右的寒地雜交粳稻品種。“我們計劃是通過2011年到2015年的聯合攻關，建立一個技術體系平台，培育出來強優勢雜交粳稻品種，如果研究出來瞭(le)，‘北大倉’就又屯上糧瞭(le)，我們的國家儲備(bèi)就不愁瞭(le)
。”袁隆平高興地說，“我們在加勁兒呢，這一天一定會早點來到。”

人民不是小白鼠

2月21日，兩會前夕，國務院法制辦(bàn)公布瞭(le)由國家發改委、國家糧食局會同有關部門起草的《糧食法征求意見稿》，其中第十二條特别提出，“轉基因糧食種子的科研、試驗、生産
、銷售、進出口應當符合國家有關規定。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擅自在主要糧食品種上應用轉基因技術。”

這次表态被視爲“轉基因争議”的一次裏程碑事件。自2009年11月
，中國政府頒發瞭(le)兩種轉基因水稻的安全證書之後，關於(yú)轉基因所涉及的食品安全、種子安全、糧食安全和經濟利益之争等系列問題就引發瞭(le)持久性的大讨論。

作爲舉足輕重的農業專家，袁隆平自稱是“中間派”。“轉基因有兩派，一個是反對派，一個是贊成派，我是中間派，因爲反對派和贊成派都很有道理
。”他分析說，“反對派的道理在於(yú)轉基因抗病抗蟲的功能來自於(yú)毒蛋白基因，蟲吃瞭(le)是要死的，人吃瞭(le)怎麽辦？會不會威脅健康？”贊成派也有站得住的理由，“他們解釋說，昆蟲的死亡是因爲氣孔閉塞瞭(le)，但這跟人的消化道完全是兩碼事。”

雖然袁隆平自稱是“中間派”，但他仍認爲，在沒有實驗結果作爲根據的前提下，将轉基因用於(yú)主糧生産(chǎn)是“要慎重的”。“他們贊成轉基因的，是用小白鼠做的實驗，可是小白鼠和人能一樣嗎？他們有人類食用轉基因的實驗結果嗎？”

袁隆平坦言，“人民不是小白鼠，不能這樣用那麽多人的健康和生命安全做實驗，來冒險。”他說，“我願意吃轉基因食品，來親自做這個實驗，但是問題是我已經沒有生育能力瞭(le)，轉基因對性能力和遺傳(chuán)性的影響是需要實驗證明的，如果有年輕人自願做實驗，吃轉基因食品在兩年以上，不影響生育和下一代的健康，那才安全。”

即使袁隆平對轉基因的普及仍存有疑慮，但他也表示，“從(cóng)科學的角度，轉基因是發展方向，不能一概而論。現在我們正在把玉米的基因轉到水稻上來，提高水稻的光合效應，這樣的轉基因有什麽問題？一點(diǎn)問題都沒有。”

袁隆平一直笃信一句話——沒有調(diào)查就沒有發言權。“沒有親自實驗過，也就沒有發言權，所以不要輕易地肯定或否定，也不要猜測(cè)和推論，要用事實說話。”

倡議成立“中國生命科學學會”

兩會前，厲以甯、鍾南山、袁隆平等國(guó)内著名的院士曾集體發(fā)出倡議——成立“中國(guó)生命科學學會”。兩會期間，這一倡議又出現在他們的提案議案之中。

據瞭(le)解，“中國生命科學學會”是一個彙聚瞭(le)衆多領域頂級專家的“智庫”，主要目标是爲國家的重大決策提供科學依據與智力支撐(chēng)，被稱爲“混搭型高級智囊團”。

“我是一個研究農業的人，農業主要是爲瞭(le)解決人的吃飯問題，吃飯問題可以說是最大的民生。”袁隆平介紹說，他的倡議與中國“吃飽(bǎo)飯的問題”緊密相關。“雖然，現在絕大多數人都能吃飽(bǎo)飯瞭(le)，但潛在的危機仍然嚴重。”

按照袁隆平的估算，“我們這樣的一個13億人的國家，不久将變(biàn)成14、15、16億，而國家的土地卻不會再增加，按目前的發(fā)展水平，人口壓力越大，農業供給的壓力越大，因此，人要吃飯，隻能依靠進口糧食。”

一旦依靠進口，中國便喪失瞭(le)糧食安全上的主動立場(chǎng)。“小國依靠進口糧食還沒什麽大問題，像中國這樣的大國，糧食始終是重要的戰略物資，如果沒有足夠糧食，别人就會掐住我們的脖子。”袁隆平對此很擔憂。

因此，袁隆平倡議成立“中國生命科學學會”，“對糧食問題進行戰略層(céng)面的研究，比如，如何加大國家對農業生産方面的投入，如何提高我們的農業技術和科技水平，如何提高我們的糧食産量，保證供給，如何解決好‘三農’問題等，都需要從宏觀政策層(céng)面有更全面、更準確(què)、更清晰的考慮。”

最重要的是，現代農業的發展已經暴露出瞭(le)諸多問題。“現在在農業生産(chǎn)過程中，爲瞭(le)防治病蟲害、增加産(chǎn)量，農藥與化肥被廣泛使用，甚至是濫用，已經造成瞭(le)一些不良後果。”在袁隆平看來，這種濫用“簡直就是給耕地下毒藥”。

另外，家禽、家畜的傳染病，如禽流感、SARS等，已經變成瞭(le)威脅人類生命的重大傳染病。“怎麽保證人民的健康和生命安全？怎麽控制人口的增長？怎麽處理好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之間的關系？我們需要多領域的專家好好坐在一起商量出個對策，並(bìng)且遞交給中央，爲國家出力。”

袁隆平期望著(zhe)，“中國(guó)生命科學學會”能盡早獲批成立，成爲他“大器晚成”的重要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