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監局被曝企業公關後将不合格産品改爲合格

2月29日和3月5日，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先後向地方監管部門下發内部通知，通報(bào)檢出鉛、砷超标的13家“不合格”螺旋藻生産(chǎn)企業和内容物欺詐的8家魚油生産(chǎn)企業名單。

據瞭(le)解，這兩份名單(dān)被媒體曝光後，引發輿論普遍關注，多家涉事企業進京“公關”。

3月30日淩晨，國家食藥監局對外公布的“最新”抽檢結果顯示，原先“黑名單”上的13家“不合格”螺旋藻生産(chǎn)企業僅剩1家産(chǎn)品不合格
，而原先8家内容物欺詐的魚油産(chǎn)品變(biàn)爲3個爲假冒産(chǎn)品、其餘産(chǎn)品檢查結果未予公布。

一月之内，兩次抽檢，官方結果自己“打架”，令公衆大跌眼鏡，引發社會強烈反響，《經濟參考報》記者對此進行瞭(le)深入的採訪。這一事件也受到檢察機關的高度關注。3月底至今，北京檢察機關就相關問題涉及的渎職、行賄、尋租等問題向《經濟參考報》記者瞭(le)解情況，並(bìng)調取瞭(le)相關證據材料
。

兩次抽檢結果大相徑庭監管部門公信力受損

一月之内，監管部門的兩次檢測(cè)結果卻大相徑庭，引發瞭(le)輿論的普遍關注：“兩次檢測(cè)的批号是否相同？”“檢測(cè)标準是否統一？”不少網民也表示不解：“同樣的監管部門，檢測(cè)同樣的産品，卻是兩種迥然不同的結論，真叫人大跌眼鏡。“檢測(cè)标準朝令夕改，監管部門的公信力勢必要受到損害。”

2月29日和3月5日
，國家食藥監局分别下發(fā)給各地食藥監局的《關於(yú)加強以螺旋藻爲原料的保健食品監督檢查的通知》(【2012】25号)和《關於(yú)開展魚油保健食品監督檢查的通知》(【2012】27号)。

25号通知明確(què)指出，國家食藥監局檢出“綠A”“湯臣倍健”“清華紫光(金奧力)”等13家不合格産品鉛、砷超标，並(bìng)附以“黑名單”，但至關重要的“不合格”螺旋藻産品批号、檢驗标準、檢測機構均未公布。

27号通知顯示，國家食藥監局在市場監督中發現以魚油爲原料的部分保健食品D H A、EPA成分含量與标示含量不一緻。決定對“恩貝(bèi)特”“睿得利”等8種魚油類相關産(chǎn)品生産(chǎn)企業開展監督檢查。

這兩份标注爲“特急”的通知一直秘而不宣。《經濟參考報》記者在走訪中瞭(le)解到，内部通知下發後效果並(bìng)不明顯，問題螺旋藻、魚油産品依然公開售賣，涉事企業未得到相應處罰。

25号和27号通知經媒體曝光後，輿論一片嘩然。國家食藥監局於(yú)3月30日公布的最新抽檢結果發生“大逆轉”：此前上榜的13家“不合格”螺旋藻片劑産品變爲3家假冒
、僅1家重金屬超标；而原先8家内容物欺詐的魚油産品變爲3家假冒
，剩餘5種並(bìng)未公布。

記者在調閱國家食藥監局以往公布的檢測(cè)數據通報(bào)時發現，通報(bào)一般包含有檢驗标準、檢測(cè)數據等具體内容。而在國家食藥監局這次的對内、對外抽檢結果通報(bào)中，均無上述内容
。

相關涉事企業也是一頭霧水。“綠A”市場總監王潔濤3月29日告訴記者，對國家食藥監局下發内部通知中所述“綠A”螺旋藻片鉛、砷、汞監測不合格的内容，隻通報(bào)瞭(le)檢測結果，沒有相關檢驗報(bào)告，“程序上有問題”。

官方大相徑庭的兩次檢測(cè)結果，引發輿論的普遍關注：“兩次檢測(cè)批号是否相同？”“檢測(cè)标準是否統一？”同時，不少網民也表示不解：“同樣的監管部門，檢測(cè)同樣的産(chǎn)品，卻是兩種迥然不同的結論，真叫人大跌眼鏡。”“檢測(cè)标準朝令夕改，監管部門的公信力勢必要受到損害。”

對此，國家食藥監局相關負責人這樣解釋：25号和27号通知中列出的“問題産(chǎn)品”僅是“可疑待查的産(chǎn)品”，而非科學檢測(cè)後的“不合格”。

然而，國家食藥監局保健食品與化妝品監管司司長童敏在接受記者面訪時承認，在上述兩個通知發布之前，該局的確對這些螺旋藻和魚油的問題産品進行瞭(le)市場抽檢和平行檢測(第三方檢測)，並(bìng)發現瞭(le)重金屬超标、内容物欺詐等問題。

企業赴京忙“公關”抽檢标準“被放寬”

一些涉事的螺旋藻生産企業負責人向記者透露，國家食藥監局兩次抽檢結果大相徑庭、一些企業從“不合格”搖身變(biàn)“合格”的背後，是企業“公關”的結果
。據瞭(le)解，在國家食藥監局最新的抽檢結果中，螺旋藻保健食品鉛含量執行2.0m g/kg的标準。而就在一個月前，國家食藥監局審評專家告訴記者應執行0.5m g/kg的标準。

據記者瞭(le)解，問題螺旋藻企業被曝光後，涉事企業之一的“綠A”市場總監王潔濤及技術主管於3月29日赴京“公關”。王潔濤向記者承認，已與國家食藥監局“溝通”，並(bìng)對記者說：“如果官方最新的結論出來，希望媒體能給我們做些幫助。”

當(dāng)記者問及官方最新結果何時公布時，王潔濤表示“相信會加速出爐”，随後他又緻電記者稱(chēng)“很快會有正本清源的東西出來，應該可以搞定，沒問題！”

果然，次日淩晨，國家食藥監局發布瞭(le)“最新抽檢結果”，包括“綠A”在内的大部分螺旋藻産品鉛含量均變(biàn)身爲“合格”。

在國(guó)家食藥監局最新的抽檢結果中，螺旋藻保健食品鉛含量執行2.0m g/kg的标準。而就在一個(gè)月前，國(guó)家食藥監局審評專家告訴記者應執行0.5m g/kg的标準。

針對“檢測(cè)标準”的關鍵問題，國家食藥監局保健食品與化妝品監管司副司長張晉京這樣解釋：國家食藥監局對藻類中鉛含量的監管标準随劑型的變(biàn)化而變(biàn)化，“普通劑型”的鉛含量标準爲“≤0.5m g/kg”，而“片劑”等劑型因原料濃縮後易緻鉛含量升高，故放寬爲“≤2.0m g/kg”。

然而，由國家認證認可監督管理委員會頒布的《保健食品國家标準(G B16740)》明確(què)規定：對於(yú)重金屬鉛含量的監管标準，除“固體飲料”(如麥乳精等)和“膠囊”兩種劑型适當放寬至“2.0”外，其餘劑型一律以“0.5”作爲判定标準。

此外，國家認監委《保健食品G M P(良好生産規範)實施指南》明確瞭(le)“片劑”“膠囊”“固體飲料”分屬不同劑型，並(bìng)分别制定瞭(le)不同的生産工藝流程和潔淨區域。

專門負責保健食品審批的國家食藥監局保健食品審評中心相關人士和審評組專家也多次告訴記者，對(duì)於(yú)螺旋藻片劑中重金屬鉛含量的監管标準，應嚴格執行《保健食品國家标準(G B16740)》。“片劑”既非“固體飲料”，亦非“膠囊”，應以“0.5”作爲監管标準。

當記者質疑“一個監管部門爲何給出兩種截然不同甚至前後矛盾的監管标準”時，張晉京改口稱，對於(yú)“片劑”，目前尚無明確(què)的鉛含量檢測标準，“這屬於(yú)學術探讨範疇”。

事實上，記者實地走訪的多家保健食品生産企業的技術代表都明確表示，螺旋藻片劑的鉛含量國标爲“0.5”。記者在廣東中山、珠海等當地監管部門對某保健食品企業出具的檢驗報告上發現
，該企業兩個批次的螺旋藻片劑，因鉛含量檢測結果爲“0.79”和“0.87”(大於(yú)“0.5”但小於(yú)“2.0”)，被當地監管部門判定鉛超标
，並(bìng)予以封存、銷毀或退貨。

“受控”檢測機構的獨立性和客觀性令人懷疑

據瞭(le)解，保健食品檢測(cè)機構的資質認定、檢測(cè)項目、檢驗标準和技術方法等全部由國家食藥監局“說瞭(le)算”。本應作爲第三方的檢測(cè)機構，其獨立性和客觀性難免讓人産生疑問。

在25号通知中，國家食藥監局在已經檢出相關(guān)産(chǎn)品不合格的情況下，要求下級食品藥品監管部門再次送檢。

這份通知的附件中标明，負責第二次抽檢的機構是北京藥品檢驗所、上海食品藥品檢驗所、廣東藥品檢驗所等8家。記者輾轉瞭(le)解到，這8家檢測機構均爲國家食藥監局業務指導下的各省市藥監局直屬事業單位。以“廣東藥品檢驗所”爲例，它隸屬於(yú)廣東省食藥監局，在業務方面，受國家食藥監局藥品審評中心指導。

那麽，國家食藥監局對檢測機構是如何進行“業務指導”的呢？記者查詢國家食藥監局官網發現，随著(zhe)《保健食品檢驗機構確定管理辦法《保健食品檢驗機構審核标準》《保健食品檢驗機構申報資料項目及要求》《保健食品試驗和檢驗申請項目及要求《保健食品檢驗與評價技術規範》等一系列規章制度陸續出台，保健食品檢測機構的資質認定、檢測項目、檢驗标準和技術方法等全部由國家食藥監局“說瞭(le)算”。

據記者瞭(le)解，國家食藥監局還通過推進國家食藥監局保健食品化妝品重點實驗室建設和保健食品化妝品安全風險監管能力裝備(bèi)建設，以“中央财政補助資金”的選擇性投放來強化對檢測機構的控制力；通過聘任檢測機構的檢測員爲“餐飲服務食品安全專家”“保健食品安全專家委員”等手段與檢測機構的核心技術人員直接建立聯系。至此，本應作爲第三方的檢測機構，其獨立性和客觀性難免讓人産生質疑。

不願透露姓名的多位業内人士表示，盡管國家食藥監局将審批和标準、檢測等關鍵大權集於(yú)一身，但如果出瞭(le)問題，通過這樣的檢測流程，國家食藥監局卻可以把監管責任推給地方，規避自身風險。或在抽檢結果中用“假冒”的結論，既可以推脫監管責任，又可以保住涉事企業，可謂一舉多得。

國家食藥監局保健食品與化妝品監管司司長童敏在接受記者採(cǎi)訪時就曾表示：“一旦出瞭(le)事兒，第一責任人是企業，第二責任人是地方監管部門，第三責任人才是我們國家食藥監局。”

保健食品檢測(cè)流程還隻是管中窺豹，事實上，保健食品從建章立制、行政許可、審評審批到市場(chǎng)監測(cè)、檢驗機構、行政處罰等所有環節，權力都集中在一個部門即國家食藥監局保健食品與化妝品監管司的手中。

部分受訪專家認爲，盡管前些年曾嚴判過鄭筱萸等高官，懲處過三鹿等企業，但我國食品藥品安全問題仍層(céng)出不窮，特别是近年來大型企業和著名品牌頻出醜聞，說明這一嚴重事關政府形象和百姓信心的領域裏，權力高度集中與利益密切關聯的頑症正愈演愈烈，長期缺乏透明監管和有效監督的亂局並(bìng)沒有改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