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政府幹預企業直報數據 各地數據造假頻發

今年國家統計局推行統計改革，從2月18日開始
，全國70萬家“三上”企業和房地産開發經營企業将在統一的數據採(cǎi)集和處理平台上，通過互聯網直接向國家數據中心或國家認定的省級數據中心報(bào)送統計數據。

改革最大的變化在於(yú)地方企業的數據不經過地方政府直接彙總至國家統計局，不過，部分地方政府亦由此擔心經濟數據“不好看”，開始採(cǎi)取各種方式進行幹預。

此前，國家統計局統計執法檢查室分别在今年2月、3月，查處瞭(le)重慶永川區和山西河津市幹預企業獨立上報(bào)數據、涉嫌違反統計法的行爲。其中，重慶永川區人民政府印發文件，要求企業直報(bào)數據前，先将數據報(bào)給地方部門，經審核評估後，方可上網報(bào)送。

不過，記者發現，目前全國仍有不少市、縣、區通過成立“統計改革小組”或印發文件的方式對企業直報(bào)數據採(cǎi)取行政幹預。

甚至有地方政府正在運作與直報(bào)數據並(bìng)行的另一套彙總數據，即實施數據雙軌制。葉青告訴本報(bào)記者，所謂“數據雙軌制”，明顯有數據作假的嫌疑。“否則搞兩套數字幹什麽，明顯的有特别的目的。”葉青說。

記者從企業瞭(le)解到，部分國有企業的確(què)存在多套數據，以房地産爲例，就有分别供建設部門、統計部門，以及自己行業内部研究的幾套數據，而最真實的數據是内部研究的數據。

至於(yú)提供給建設部門和統計部門的數據，有房地産(chǎn)企業人士告訴記者，由於(yú)統計方法不一樣，“數據打架”一直存在，但是各個政府部門都有自己的用途，比如北京市建設部門公布的房價降幅，就比統計部門公布的降幅要大。“各取所需，各有所用。”上述人士說。

本報記者從地方政府瞭(le)解到，随著(zhe)國家統計局今年啓動統計數據直報工程
，目前地方政府随之出現新對策——要求企業在上報數據之前，接受各個相關部門的領導和組織，“做好數據銜接”，之後方可給國家上報。

甘肅玉門市人民政府辦公室2月中旬發布的《關於(yú)加強農村和企業一套表聯網直報工作的通知》就指出，“聯網直報各項報表上報前要報送分管部門審定，再按國家統一規定的聯網直報目錄和時限要求進行錄入直報，確(què)保統計直報數據真實，來源可靠。”

工業、能源、商貿、農林畜牧的數據採集、審核和監測工作均要求與該市工信局、能源局、商務局、農牧局配合，每月月底前與市統計局銜接後，再由企業通過聯網直報系統錄入上報。房地産、投資等數字
，分别由住建局
、房管局
、發改局負責，要求於(yú)每季度末、每月25日前分别與市統計局銜接後再由企業上報。玉門市還成立瞭(le)數據直報工作小組，由副市長任組長、副組長
，各有關部門參加。

一位統計系統專家認爲
，玉門市的上述做法與重慶永川類似，即明確(què)指出數據要先經過地方統計局審核後，再上報國家。“國家統計局搞數據直接報送國家的工程，就是爲瞭(le)避免地方幹預，現在是地方明確(què)要求審核幹預。”這位人士說。

本報記者瞭(le)解到，提前審核企業上報數據的情況在地方區縣非常普遍。有的縣市雖然沒有明確(què)要求提前審核企業上報的數據，但是也提出要“做好數據銜接”工作。

福建建瓯市統計局、經貿局、住房和城鄉建設局發布《關於(yú)實施企業一套表制度改革工作的通知》要求“所有聯網直報企業在紙介質報表數據送審通過後，才能正式進行網上直報，確(què)保紙介質報表報送的數據與聯網直報報送的數據完全一緻。”

新疆伊犁州統計(jì)局提出“做好工業數據銜接制度”，確(què)保企業、統計(jì)部門同期數據一緻
。

湖南懷化市人民政府辦公室發布《關於(yú)實施“企業一套表”改革暨聯網直報工作的通知》提出，加強數據質量審核與監督，採取有效措施保持曆史數據的銜接，確(què)保統計數據能夠如實反映全市經濟社會發展實際，防止數據大起大落。

另有某省統計局發布《關於(yú)進一步提高能源專業企業一套表數據質量的通知》提出，進一步加強基層(céng)數據審核
，将審核重心前移
。

數名受訪統計部門的人士指出，國家統計局提出的數據審核，是指在數據上報(bào)之後，再進行審核，如果地方統計局把事後審核，變(biàn)成事前審核，則存在程序不合規的問題。

“企業的統計數據直報(bào)後，如果現在直報(bào)的數字真實且偏低，則可能意味著(zhe)地方的面子很不好看，所以地方要求‘做好銜接’。但是怎麽‘銜接’，是不是有問題，需要研究。”葉青說。

統計數據真實性面臨考驗

地方GDP總和（地區生産總值）高於(yú)全國GDP數據的問題被诟病已久，亦導緻國家統計部門的經濟數據公信力備受質疑，爲瞭(le)解決數據不一緻的問題，國家統計局改變過去地方數據層層彙總的方式，推行數據直報。

不過，改革剛(gāng)剛(gāng)推開，在短期内似乎仍難以保證數據的真實性。一些地方甚至提出要搞數據雙軌(guǐ)制。

福建漳州市統計局發布《關於(yú)企業一套表工作領導分片挂鈎聯系制度的通知》就指出， 下一步要認真研究原有報送方式與企業一套表聯網直報兩種方式可能出現的各種問題，研究解決預案，確保“雙軌制”成功並(bìng)行。

新疆伊犁州統計局也提出建立數據上報(bào)雙軌審核制度，要求“做好工業基層表、彙總表的雙軌對比審核，確(què)保州直工業數據雙軌運行的銜接性”。

葉青表示，實施數據直報(bào)後，再搞另一套數據意義不大，如果地方明確(què)提出搞“雙軌制”， “意圖到底是什麽”？

以畜牧業的牛羊存欄數上報(bào)爲例，地方企業直報(bào)數字如果與原來相比差距太大，将導緻全國的産羊、産牛大縣的地位變(biàn)化，原先享受國家财政補貼的市縣可能将被取消優惠。

此外，地方企業上報(bào)的經濟數據後，可能使得地方政府的“GDP”成績受影響，影響地方官員考核。這也是地方政府紛(fēn)紛(fēn)提出搞數據雙軌制，以及要數據提前審核的原因所在。

有國家統計部門的人士建議，國家可以考慮取消地方統計部門，鏟(chǎn)除地方數據造假的土壤。“目前國家統計局的地方調查隊，已經對物價、居民收入等進行直接採(cǎi)樣，其它的工業、商貿、農業等數字，其實也可以交給國家統計局地方調查隊來審核，與地方政府脫鈎。”

葉青認爲，目前地方發布的一些文件，爲下一步國家查處(chù)地方統計違規提供瞭(le)依據。統計部門應查處(chù)一些典型案例，避免統計違規作假的情況再出現。

此前，國家統計局局長馬建堂曾指出，下一步将建立包括統計失信、統計違法的企業名錄。在統計上失真的、嚴重失真的、弄虛作假的企業名單和國家的征信系統連在一起。這樣，如果企業造假，信譽将會受到很大的損失。